张家口文化历史

饥饿的狂想

2019-11-14 15:53    来源: 张家口新闻网A+

  那时的坝上,尤其是冬日里,一天只做两顿饭。

  那时我上小学。早起即去上早自习,然后回家吃早饭,说是早饭,其实只有炒面,稀粥。紧巴巴的日子,裤带也 是紧巴巴的。

  莜面炒面总是炒得很干,咽不下,吃不了多少,很多小孩自己又不会拌。所以,当地就流行一句传话:本事有球限,还想吃个山药拌炒面?

  而稀粥,尿两泡就没了。但我们的课,要一直上到下午三点多,才能回家吃饭。

  于是,到下午一点多,就开始饿了。放学前的课外活动,很多和我一样饿的同学,就开始在校园里,挽雪团了。扒拉掉沾了煤灰得表面,找干净的那层,挽了,再攥紧,塞在嘴里,冰凉冰凉的,可以淡化一时的饿感。但有利有弊,很快雪在胃里化了,会很烧心的。饿的心慌,饿的胃酸,饿得没心思琢磨同桌长得是否好看。只盼赶紧下课,只盼家里今天能来亲戚,饭也跟着改善改善。

  宣布放学的那一瞬间,我们总是飞奔。尤其在到院子门口时,总是期待能有辆自行车子出现。

  更多的时候,是失望——门庭败落,亲戚来的也极少了。

  不过,好歹,到了家,基本不用等了,总是可以狼吞虎咽一顿。眼睛所到之处,只要是能吃的,总是被风卷残云,一干二净。冷热都无所谓。

  说来,那时班里也总有胆子大的,从家里偷上葱,或葱头、或黄豆、或土豆,在班里的炉子里烤,或炒。但每每被老师发现,总是少不了一顿痛打。现在想来,或许那时老师也是饿的慌,闻着了,觉得香,想吃,又不能当着学生的面吃。吃不上,于是,产生了心理上的严重不平衡。

  我也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次,担心下午饿的慌,就偷偷在书包里藏了一块玉米面锅饼子,坐在教室的最后边,等到下午饿时,摸摸想吃,发现饼子早已冻成冰块了,咬也咬不动了。打那以后就不再带了。

  于是,这一顿,我总是吃的很撑,很撑。

  于是,那时的我,准确地说,八九岁时,巴掌大的油炸糕,就能吃八九个了,一直吃到嗓子眼。想来,胃就是在那时撑坏的。

  平素,母亲为了细水长流,锅里总是放着两个笼屉,最上边的是玉米面做的,偶尔带一点儿莜面鱼鱼或窝窝。下边那屉是实打实的莜面。最底下,贴着锅底的,是焖土豆。

  记得有一次,村里来了一个外地卖窗花的,剪得很好看,还染着好几种颜色。卖了多半天,到下午时分,饿了,挨家找饭吃,其实,和讨饭也差不多,实在不行,拿窗花换。但家家多是拒绝接受到自己家吃饭,怕多一张嘴家里人就不够了。我家在村子最后边,找饭找到我家了,母亲看着人家也怪不容易的,就让到家里吃饭了。吃饭间,锅里下边的那屉迟迟不见往上端,我就不停地嚷,“锅里还有哩,锅里还有哩。”母亲不停地用眼剜我,直到人家走了,连带着不停地道谢,母亲开始唠叨我,“你愣呀?让人家吃了,你吃啥?”现在想来,那时的人朴素,不能完全算是小气,抠门,“因为贫穷,因为饥饿,所以无奈”,一名话,都是穷闹的!

  那时,坝上是种玉米的,它总是在灾年作为救济粮出现的。

  作为家里的老小,垫窝子,显得异常霸道,窝里横,看笼屉上的饭不多时,总是用筷子划范围,“这片是老子的,你们不能吃!”大哥二哥颇有微词,但他们容让惯了,便每每不与我相争,有时偶尔也会逗逗我,故意作出争抢样儿。但很多时候,我所划的,总是吃不完,却苦了他们。

  ……

  到现在,我落下个毛病,一饿了,就浑身难受,冒虚汗,头晕,心慌,现在偶尔手还会哆嗦,不会是帕金森了吧?

  我记得,著名主持人白岩松说过一句话,我坚决相信,“我们那个年代,就没有一个剩饭的!”(孙建科)

责任编辑:毕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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