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垣人物

梅洁在塞外的文学之履

2021-01-19 09:28    来源: 张家口新闻网A+

  ◎曹森

  孟冬时节,曾在塞外工作生活了22年的梅洁迎来了她难忘的文学华诞-----“梅洁文学创作40周年纪念活动”。从她文学之梦的起始地蔚县出发,经张家口、北京、青海、湖北等地的纪录片拍摄;在祖籍湖北郧阳召开的作品研讨会等,吸引了媒体滚雪球般的传播。以中国作协副主席陈建功为主的众多国内专家学者认为,她的“移民三部曲”恢宏壮阔、慷慨悲壮,展示了鄂西北人民的深明大义和牺牲精神。此外,梅洁还以先天细腻的性情,独到的体味生活认知生活的能力,水滴石穿颇具征服力的悲情之笔,将楚文化和燕赵文化的神韵熔于一炉,形成具有浓重时代感和使命感的文学气象。

  这里,笔者仅从她文学之梦开启的地方,塞外蔚州以及张家口的创作经历着笔,窥见一个文学生命的发轫之履。

    世代的寻常成为她笔下的经典

  北方的大雪、婆家的火炕、蔚州陈旧的木格窗,以及窗棂上糊的白麻纸,白麻纸上艳丽灵动的窗花,在一代又一代蔚州人眼里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物,春秋轮渡中的这些事物这些符号这些平淡的日子,标记着这一方土地的人们无论怎样贫穷或艰难,他们都会慨然面对都会积极地愉悦地活着,这是一种世代的习以为常的人生,这种人生很纯洁很厚实。面对这一切,梅洁却新鲜到惊叹的地步,还把这种自然的质感上升到诗意,上升到几近华美的浪漫,上升到对灵魂的叩问。“每一条负载着积雪的傍枝都微微向南的方向倾斜着。远看,恰似一方肃穆、悲壮的女性的仪仗在默默地祈祷着什么。倾诉着什么。整个大山、雪野都在低吟着一支庄严的歌”(《在这块土地上》)。这是多么壮美和沉重的景致,这肃穆的、悲壮的白色为什么是女性的仪仗和祈祷,为什么都在微微地向着南方?这种生命与自然,生存与命运,表征与心灵的陈述,使原本无知的冬雪活络起来舞动起来,成为作者深情的寄托。

  一切文学艺术的形式都离不开创作者们自身的人生轨迹与情愫表达,从汉水边来到塞外的梅洁更是出人头地,她把自己所承受的命运不公在一个特定的节点上喷发出来,把心灵的冬窗在所有的平凡的事件里都融入春风与热泪,让读者与她的文字一起咀嚼一起体味一个女孩一个弱女子所经历过的历史严寒,和在这严寒中如何坚韧如何顽强地一步步跋涉到生命的春天。“冷吗?不是阿之这一声温存的问,我是断然忘我、忘情了的。阿之拉起我冻木了的双手,为我暖着、搓着、呵着……”“公公抱进一大抱玉米秸,往炕下边一个洞口里一劲儿地塞。然后,他把玉米秸点着,炕底的火就突突地着了,火苗不时地窜出来舔着炕沿。我惊呆了!腾地一下跳到炕下,惊惶地问阿之:这是干什么?

  烧烧炕,睡觉暖和。阿之说。

  那……被子,不会烧着被子?我瞪大双眼,直直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在这块土地上》)。

  从白雪皑皑的寒冬降临蔚州时的一咏三叹,到金黄色的秋天涌来满屋子的喜气,梅洁用激情洋溢的语言描写着婆家的温暖塞外的风情,把蔚州的风物乡民的淳朴一股脑地泼洒在纸面,成为对这一方土地永久而鲜活的记载。

    时间的深处审视着世俗的定位

  梅洁在一次接受采访时曾说过,“好散文在时间的深处生命的疼处”。梅洁在塞外工作生活了22年,从“北方那个破碎的不长树也不长草的小山村”的深井里,拧着两三丈绳索的辘轳,以瘦弱的肩膀挑起沉重的日子,以漫长的艰辛丰富着思想的内涵,决定着未来的人生。她书写蔚州的大部分文字,是到张家口文联《长城文艺》杂志社之后,可以说,那是她“山顶上的岩石也在开花”的岁月-----蔚州的文学之梦刚刚发端,张垣的如椽之笔便岁岁华章。“如果我们爱,就要忠诚和坚守”,这是一种有着淑女信仰文人操守的情怀。北傍泥河湾,蔚州很古老;南依太行山,蔚州很坚强!晋商到这里落脚,东行进京,北上蒙俄,蔚州便成了旧时“茶马古道”的集散地;这里的800村堡蜿蜒盘踞成长城脚下的防御奇观,筑成燕山之北又一道京城屏障;这里的人们以憨厚的睿智友善谦卑的处世之道和坚忍不拔的生存品质,耕作着养命的五谷和花环一般的日子,形成冀西北独特的地域文化。

  笔者在拜读梅洁书写蔚州书写塞外的作品时,曾在笔记中写下过许多“顺口溜”以便记忆。如“最初的香甜至今留恋/大山里为汉江女端上莜面/京城的西贝馆遍布九州/小雪的辣子面是永久的恩典。”这是在读她《最初的营养》时的留言。又如,看了她的《商道》她的《天下蔚州》之后又写到:“我从大山、从草原带回诗行/任由一脸盈泪的光芒/为什么键盘里都是美酒?/那是绵厚的情意在心底流淌。”再如:“是谁让C县人这般谦谨?/骨子里却满是自信飞腾/祖辈的血液使我不畏强悍/黄土的文化教我厚道做人。”

  “C县人”这一首因读了梅洁刚到张家口时写过的一篇《我们是C县人》而成,如果勤劳节俭厚道坚韧与人为善等等都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蔚州人便具备了这诸多优良的品德。但蔚州人的憨厚是真诚的睿智,蔚州人的友善是谦卑恭敬的礼让,蔚州人的活泛灵动谦让甚至以退为进亦是有口皆碑。蔚州的土地虽不肥沃,但却养育了无数仁人志士,如西汉楚相冯唐,元代工部尚书王敏,大清廉吏魏象枢,抗战时期的狼牙山五壮士马宝玉,蝉联两届残奥会男子乒乓球冠军的独臂英雄赵帅等。梅洁将诸多蔚州人的这些良好的品质具化在“毛毛贝贝”两个小主人公身上,最初的起因却是表述了一座城市对来自边远的“C县人”存在的一种地域偏见,这种偏见是如何让她和她的孩子们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据理力争。她把蔚州作为“C县人”的内在依托,把城市与乡村的文化差异通过这种“偏见”检视给读者,以母子及友人叙事声音的综合解读,以两代人生活、生长在C县的切身感受,以毛毛贝贝两个优秀儿子品学兼优的“C县”典例,让存有偏见的人们重新审视自己的意识形态。蔚州人既有“徽商”的吃苦精神忍辱负重以及兴宗耀祖的抱负,又有“晋商”的诚信敬业勤奋刻苦自强不息。这就是为什么梅洁在日后的作品里,把蔚州人称作是“张家口的犹太人”的道理。

    生命的疼处闪烁着人性的光芒

  梅洁对好散文好作品的认知和写作体验,从“蔚州作品”窥见一斑。她的“处女作”《金色的衣衫》,可以说是盈满了一个苦难女子的眼泪,这眼泪里有悲戚也有喜悦,悲的是自己的童年所跟踪的是“一袋黑色档案”,喜的是她的孩子们现在“都穿起金色的衣衫/有了金色的童年”。一首短诗,用了12个“金色”,以如此重复加重的语气,把历史与春天的密码逐一解开,通过孩子们穿上“金色衣衫”的微观场景,全时空地呈现给一个“感恩、反思的生命”,一个插上金色的双翅的“梦想”。

  这一时段的作品,多数都是从倾诉个体与时代的悲欢开始,逐步寻找属于自己与和音者们的精神空间。“感谢我圆如明月清如水的乡梦,梦中,童年的阿三向我走来……”(《童年的阿三》);“我执意要到很远的地方找哥哥,找属于我的一片亮色,找属于我的歌,我走了。然而,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和苦难的父亲,这便是永别……(《我寻找属于我心灵的歌》)”。这种对历史余音的回忆,使生命活力与向往在绽放的诗意中显得格外优美,尽管满含着忧伤。

  她在对往事的回眸中叩问着自己的内心,重新定位着人生的价值取向。她并非要脱离平凡的柴米油盐,但一定不甘无趣的生活。其实她的精神原乡里,早已编织好了彼岸的花环:“写作不一定能够拯救世界,但肯定能够拯救自己!”这是她怀揣的梅家女儿之梦,是她文学生命的格局与胸怀。

  梅洁是用心用情地做了一回蔚州的儿媳妇,她的爱人曾经是蔚州国有矿的经营矿长,她在蔚州14年的相夫教子,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煤炭系统一位最美的矿嫂。若干年后,笔者的纪实文学《乌龙出山》首发,邀请梅洁来参加活动。会上,她满含着热泪把祭悼亡夫的新作《我的丈夫走在那片青山绿水间》《不是遗言的遗言》等篇文章散发给煤矿的作者们。会下,她挽着老书记袁蔚的手,怀揣着时任矿党委书记、矿长史福玉为其颁发的“荣誉矿工”证书,与矿区的作者们一起畅谈如何成就“写作的光荣和生命的质地”。

  因了梅洁的文学贡献,京西蔚州及山城张家口这片热土得到更多读者的认知和青睐。她结识了一位优秀的蔚州男人,生下了两位更加优秀的男儿,她把江南女子的柔情深深地撒在了她的第二故乡。她虽然一步步走向更加广阔的书写领地,但她留给塞外的文学财富足以对得起这片古老的土地。她的文学嗅觉和辛勤劳作,把许久沉默的散落的珍珠逐一串起,成为她宏大文学宝库里最精彩的一束项链。她对夫家的付出与回报,她锐利的目光如清泉般汩汩流淌的才华,她灵动的无处不闪耀着光芒的思想与文字,足以对得起蔚州贡米的滋养,对得起婆家火炕的温暖,对得起九朝古城的文学挚友艺术人才们对她的景仰与敬重,对得起蔚州血脉的子孙喊她一声妈妈。

  可以说,梅洁把中国女人最优秀的品格和才华,如婉约与纯净,勤谨与体贴,高洁与内敛,博学与精智几乎集结一身,这才有了充足的底气去实现她要实现的梦想。这种饱受磨难自我教化励志成金的人性之光,成为她对生活与文学驾轻就熟的基础。在《长城文艺》编辑部,她以最短的时间实现了三个惊人的跨越:从普通编辑到部主任,从编辑部主任到主编;刊物发行从不足千份猛增到50万份;从事业余创作不到10年,步入中国作家协会殿堂,成为中国当代令人瞩目的女作家。

  (曹森,男,河北省蔚县籍。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煤矿作协理事,河北作协及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作品以散文、报告文学为主,著有散文集《瘦石集》、《情撼蔚州》,中、长篇小说《临界》、《病房》等。作品入选多种文集,有的进入中、高等教辅读物,多次获奖;荣获“首届全国煤炭系统‘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等殊荣。现系《散文选刊》、《散文百家》、《海外文摘·文学版》及中国文化艺术研究院签约作家。)(版权所有转载必究)

责任编辑:杨舒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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